番外一7

作品:快穿失败以后|作者:云上浅酌|分类:现代言情|更新:2019-03-19 17:33:04|字数:8242字

在这次的风波平息、两人和好以后, 贺熠比从前还要粘人百倍。在天岂山时, 他每隔几天都会溜出去野, 现在就不同了, 几乎每天都黏糊糊地缠着简禾, 还将所有的家务活都包揽了, 恨不得剑都替她擦、床都替她铺。

在下一个客栈里, 简禾在清晨开窗通风,请小二取来笔墨纸砚,提了提气, 整理了一下思路,给孙沛写了一封道歉的信。贺熠刚睡醒,披散着头发, 睡眼惺忪地走出来, 道:“小禾姐姐,你在干什么?”

简禾头也不抬:“写信给孙沛。”

听见这个名字, 贺熠瞬间醒盹了。毕竟不久前才因为这个人而争执过, 贺熠不安地察行观色了好一阵子, 确定了简禾不是想翻旧账, 紧绷的心弦放松了些许。他踱步过去, 在简禾身后站定了, 眼珠子咕噜噜地转:“写什么信啊?”

“道歉的信,我离开前并没有好好向他告别。”简禾刚好写完了最后一个字,笑了笑, 道:“我写完了, 轮到你。”

贺熠的眉毛高高吊起,口气不自觉地透出了一阵不乐意:“我也要写?!”

“当然了。那天你险些要了孙沛的命,他受我所托,最后还是隐瞒了被你所伤的事实。”简禾轻叹一声,将长笔杆平放进贺熠的手中,道:“我们明天就要上路了,未必找得到邮驿。我留了半张纸的位置给你,写好了、晾干了就封好信口吧。我出去一趟。”

贺熠黑着脸,气闷不已,但又不敢撂下笔,闻言立刻道:“你去哪里?”

“去客栈后面的河边洗衣服。”

贺熠忙道:“等等我,我也一起去!”

他三下五除二,草草写了几句话,就把笔一撂。那字迹惨不忍睹,连狗爬体还不如。

一开始总不能太过强硬,简禾睁只眼闭只眼,转开头故意不看,同时心道:“我是不是太宠他了?”

来到河边,太阳正盛,且只有一个坐的地方。简禾抱着木盆,回头道:“太晒了,你还是回客栈吧。”

贺熠撒娇道:“我可以帮你洗呀。”

简禾一口回绝:“不用了。”

倒不是说贺熠洗得不好。而是,如今年岁渐长,衣服堆里还有她的贴身内衣,她脸皮再厚,也不好意思让一个少年替她搓洗……

贺熠拉着袖子,在她头上遮出了一片阴凉,笑吟吟道:“反正回客栈也只有我一个人,多无聊呀。太阳这么毒,我站在这里替你遮阳,陪你说话,岂不是更好?”

简禾笑道:“好吧,随你。”

贺熠得逞了,洋洋得意地咧了咧嘴。

有句话说,无事献殷勤,非奸即盗。他最近总是抢着替简禾干活、她走到哪就黏到哪,无非是想让自己在她的生活中占据更重要的位置,重要到她离了他就诸事不便的地步。

有朝一日,要是又一次吵了架,她想赶他走,也得先衡量一下值不值得。

——当然,这个七绕八拐、让人哭笑不得的小算盘,未雨绸缪的贺熠绝无可能让简禾知晓。他就是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达到目的。

翌日,两人牵着马匹,踏上了新的长路。惊蛰春分,谷雨芒种,白露秋分,立冬小雪,眨眼间,世间轮转一年,轻舟一渡便是万重山峦。九州的好山好水已经被他们玩倦了,两人决定停一停,便在九州南边的小城——临平定居了下来。

与只有几条小村落、鸟不生蛋的天岂山截然不同,临平此地人稠物穰,商贸发达,百姓和乐,街上弥漫着让人十足安心的市井气息。两人一路修行、一路收复魍魉,不但没花完谢家的酬金,还攒得比从前更多。买下了一户主人刚搬走的、带小院落的房子以后,还有很多余钱,可以暂时休息一段时间了。

邻居就住在一院之隔的地方,简禾与贺熠初来乍到时,就已经引起了旁边大娘们的留意——一个生得白皙秀丽,一个生得俊俏挺拔,如此登对,又都腰悬长剑、仙气泠然,不引人注目才怪。

住了一段日子,机缘巧合下,简禾替邻居的大娘收走了一只附到她夫君身上的低级精怪,这位大娘感恩戴德,带着谢礼上门时,有意无意地打听了一下简禾与贺熠的关系,得知二人并非少年夫妻后,这位大娘大惊道:“什么?你们不是夫妇吗?”

“……”简禾顿了顿,也不知自己为何要迟疑,慢慢道:“不是。”

“可你们天天住在一处,也不是一个姓……”

这大娘的话忽然点醒了简禾。

贺熠今年十六岁,快满十七了。已经在她身边待了快六年。但是,两人算是什么关系呢?至今仍没有一个定数。她自然希望一直和贺熠待在一起,那是她从五年前起,就没有改变过的想法。贺熠也说过很多次类似的话。

但是,细想来,两人的认知其实未必同步。贺熠天生的情感不全,在一开始,连喜憎爱恶这些情感也辨不明白。

他懵懵懂懂且少年意气的“一辈子”,和她所说的“一辈子”,未必是同一个含义。

她管教的是贺熠的性子,可没有打算连他的心意也一同管束。若他根本不是那个意思,会不会无形中被她所拘束也不知道?

沉默了片刻,简禾找了一个保险的说法,解释道:“我是他……师父。”

“这样。”大娘还是难掩惊诧:“我们还以为你们……哎,这么说来,你们两个都还没成亲吗?也没有定婚约咯?”

简禾笑了笑,权当默认了,不欲在这个话题上多加纠缠。

哪知道,第二天,这个说法就在邻里传开了。让简禾更为始料未及的是,在半个月后,开始有媒婆找上门来了。

简禾哭笑不得,一一婉拒。很快,这事就被贺熠发现了。他勃然大怒,守在家里,将上门的人全都粗暴地轰了出去。

用力甩上门后,贺熠回屋坐下,骂骂咧咧:“真他妈阴魂不散,一天到晚都没个消停。”

“不要太凶了,他们也是好心。”

贺熠恶声道:“我不用他们多管闲事。让他们滚。”

简禾无奈道:“他们已经‘滚’得够远了。你啊,这么凶,以后都没人上门来了。”

贺熠理所当然地道:“没人就没人,我只要和小禾姐姐待在一起就够了,谁都不想看。”

简禾支着腮,思索了一阵,斟酌道:“其实,多认识一些人也挺好的。”

贺熠漫不经心道:“有什么好?无聊,麻烦。”

简禾望着窗外,道:“不见一见,又怎么知道有没有兴趣呢?说不定会很合眼缘。”

她往日可从来都没提过这些话题,贺熠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怪异,微微蹙眉,正要说话,简禾已经回过神来,笑了笑,堵住了他的话:“不用在意,我不是逼迫你去见谁,只是想告诉你,不要太过排斥他人。临平今晚不是有花灯节么?我们吃完饭去逛逛吧。”

夜里,华灯初上,满目皆是琳琅辉煌的花灯。

临平这地方平时就挺热闹的了,尤其眼下的一年一次、一举办就是十日的花灯节。路上的行人有平时的数倍之多,且多是一双一双的年轻夫妻。小贩在兜售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,还有异族少年的篝火表演,气氛很是热烈。

只可惜,二人各怀心思。贺熠是在揣摩简禾为何突然说那些话。简禾则是有些心不在焉。最后逛了一圈,只抱回了几本志怪的小说。

回到家里,简禾去了沐浴。贺熠嚼着蜜饯,替她整理新买回来的书。纸页翻动间,他意外发现了其中一本书里夹了半张纸,颜色很灰暗,和崭新的书页完全不同,一看就知道是不小心从别的书里撕下来、落到里面去的。

贺熠将它拎了出来,随手展开,猝不及防地看见了纸上栩栩如生的、赤条条的人影在纠缠,猛地一僵。

恰好这时,简禾冲完了澡,换好了衣裳出来,一眼就看到贺熠蹲在地上,在替她拆书本的绳索,遂道:“都收拾好了么?”

贺熠将那张纸抽了出来,捏在了手心里,含糊地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
花灯会每日都有不同的活动,可很不巧,第二日便有一个姓陈的米商上了门,称自己家中的妻儿被魇住了,每逢到了夜里就发狂咬人。听起来很诡异,但简禾一听就知道了这是被小魍魉缠身了,只消去镇压一下就行了。

第二日,他的独子就醒过来了,而那位夫人的情况则比较棘手,拖到了花灯会快结束才彻底根除。当晚,已经离开了陈府好一段路了,简禾摸了摸头上,才发现自己将一根簪子落在了陈家的府邸中,遂与贺熠说了一声,独自回去取。

水光粼粼,贺熠百无聊赖地倚在了桥栏上,高扎的长发随风飞扬。

这么一个唇红齿白的俊俏少年站在路边,经过的姑娘都双颊绯红,暗送秋波,贺熠却没什么反应。

等了好一会儿,她还没回来。贺熠把糖咯吱咯吱地咬碎了,往原路返回,打算去接她。谁知道刚转过弯,远远就看到了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。

简禾扶着墙,一条腿不自然地蜷缩着,满脸尴尬。那位陈公子则一脸涎笑,拦在她面前,在殷勤地喋喋不休。

早前,这位陈公子就听闻过简禾的名字,但没想到真人会这么年轻、长得这么美。几日相处下来,又承了她救命之恩,陈公子对她十分有好感。刚才送她出门时,简禾没看见一个藏于阴影中的楼梯缺口,不小心踩空了,一下子跪到了地上,脚踝瞬间充血肿胀。

陈公子怜惜道:“简姑娘,这儿离城北的路远着呢,还是我扶你上马车,带回去吧。”

简禾嘴角乱抽,再三婉拒道:“真的不用了!有人在前面接我了,陈公子,你让一让就行了。”

陈公子执意不听,作势要扶。不过,手还没碰到简禾,眼前阴风一闪,他的心口就挨了重重的一掌,大叫一声,瞬间飞了几米远,五脏六腑都像被这股蛮横的气打得移了位。未几,就“哇”地一声,呕出了一口清涎。

贺熠眉目间尽是骇人的戾气,还欲再动手。简禾清楚他下手有多重,连忙忍痛扯住了他:“贺熠,别,走了走了。”

待那陈公子缓过劲儿来时,早已见不到两人了。

回去的路上,已是半夜。摊子陆陆续续收起来了,路人稀少,只余下了一些还没燃点完的花灯稀稀拉拉地挂在空中。

简禾趴在了贺熠背上,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,道:“下次不要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了。那陈公子是烦了点,但并不是心思不正之辈。”

贺熠道:“我有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么?是他不对在先。”

简禾惊诧于他倒打一耙的本事:“啊?”

“他笑得那么恶心、一副色眯眯的模样,显然就是图谋不轨。”贺熠忿忿说完,又邀功道:“不过,放心吧,我留着力呢,绝对能让他痛一段时间,但又看不出来有伤。验出了也不怕他。”

简禾:“……”

她努力板着脸,但还是没忍住,无奈一笑道:“你现在长进了,都当着我的面做坏事了。”

夜路很长,两人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。

“这样不是比背着你做坏事好得多了吗?”贺熠道:“说起来,小禾姐姐,你知道我为什么特别害怕被你发现我小时候做过坏事吗?”

简禾道:“你说的是虬泽的那件事?因为你怕我生气吗?”

“是,也不全是。我嘛,从小就见过很多人,所以还挺会看人的。只有你,我看不到你的底线在哪里。”贺熠拖长声音道:“我大概知道做些什么会惹你生气,但是,猜不到惹你生气的后果。你总是一副游刃有余、有所保留的样子,我总觉得,你离了我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,也能过得很好。”

感觉死穴被踩中了,简禾难堪了片晌,反驳道:“我没有保留啊。”

贺熠懒洋洋道:“你看吧,就是这样。你老是把我当成小孩,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。但是我已经长大了,我也可以照顾你,可以被你依赖,一辈子那么长,难道你要一个人撑着过一辈子吗?你心里想什么,不管是什么,我都想听,想与你一起分担,而不想让你把什么东西都往自己肚子里吞,藏着掖着不说。”

简禾沉默了许久,心里软得一塌糊涂,终于轻轻道:“我不是故意的,我只是有点害怕。”

贺熠一愣:“怕什么?”

简禾努力地讲述道:“从一开始,我就感觉到,你并不是那么喜欢被我管束。别的事情就罢了,至少在感情的事情上,我不想管束你。你总是把‘喜欢’挂在嘴边,但是至今为止,你都只与我待过在一起,你的喜欢,未必就是世人以为的喜欢……”

贺熠呆了呆,忽然“嗤”一声笑了出来:“小禾姐姐,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呢,你怎么知道我分不清啊?”

简禾不解地歪着头。

贺熠往上提了提她滑落的身子,换了个话题,道:“你还记得花灯节的第一天你买的书吗?我替你整理的时候,在里面发现了半张春|宫图。”

简禾猛地抬头。

“那天晚上,我做了一个断断续续的梦,一开始梦见的,是我们平时做的事情,一起吃饭、逛街、在山涧玩耍……很快,梦里的时间就到了‘晚上’。我看到了一个房间,书上的那对男女动了起来。不知不觉……就变成了我和你。”

简禾心里的愕然抵达了顶峰。

贺熠望着远处,以一种极为平淡的语气陈述道:“你问我分不分得清我的喜欢和世人的喜欢有什么不同。我也不知道,唯一确定的是,我对你由始至终,都是这种喜欢。一开始,只是想和你一起,像现在一样过下去,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变。”

“但是,越长越大,我发现,我想要的不仅是这些。我还想亲你,想抱着你睡觉,想每晚都……”

简禾听不下去了,面红耳赤地捂住了他口无遮拦的嘴,难以置信道:“你说这、这些话不会害臊的吗?!”

她害羞的模样真的十分罕见,居然还磕巴了一下。贺熠觉得又新奇又心痒,嬉笑了一声,故意变本加厉地道:“嗳,这有什么好害臊的呀,反正是说给你听嘛。你要是不相信,我就继续说,还有好多细节没告诉你呢。”

“不要!我信了。”简禾无地自容一般,伏在了他的背上,低声道:“别耍流氓。”

贺熠哈哈大笑起来,又甜丝丝道:“不过嘛,原来你让我去多认识几个姑娘,是在为我考虑,担心我过了几十年才后悔。我还以为我哪里惹到你了,你才想把我赶到别人那里去呢。我现在真的好开心,开心死了。”

“……”简禾小声道:“其实也是为我自己考虑。”

贺熠转头,讶然道:“什么意思?”

“就是……”简禾闷闷道:“如果你过了几十年才发现自己喜欢的另有其人,你还可以抽离出去,我就……总而言之,凡事还是谨慎点,确认清楚了比较好的。”

贺熠琢磨了片晌,终于明白过来她这句话所隐含的意思,心里一热,斩钉截铁道:“不会的!不管以后见到了多少人,我也只喜欢你,谁都不能跟你比。”

若命数簿可随意翻阅,便可知道——一辈子在泥潭里打滚,长成一个声名狼藉的大魔头,等到老了、提不动剑的时候,再被某个仇家截杀,落魄地死在某条街上,连个收尸的人也没有——这才是贺熠今生的宿命。

异常放肆恶劣的本性、缺乏同情心的冷酷和残忍……种种的孽,都是他从前世带到今生的、洗不脱的祸根,也是他两世走向悲剧、不得圆满的根源。

这样一个人鬼皆惧的魂魄,天生就不是一个温软良善、适合厮守的良人,而是一柄涂满蜜霜的杀刃。若有人鬼迷心窍,不管不顾地飞蛾扑火,下场一定是鲜血淋漓的。

芸芸众生,世间百态,只有一个命中注定的人能当他的刀鞘。

她会严丝合缝、温柔包容地收复他的戾气,教他识善恶、化怨憎、敛嗔怪、结善缘,让差点儿病入膏肓的他心病痊愈,成为一个有点坏、但也不那么坏的少年。

多么匪夷所思,在不懂得“喜欢”为何物之前,他就已经喜欢上了她。

不是幼稚的独占欲,也不是不识情滋味的错觉。就是单纯的喜欢,想和她度过一生的喜欢。

他从来都没把简禾和别人对比过,因为由始至终,只有唯一的一束光照进过他的生命中。她是什么模样的,喜欢就是什么模样的,他才不会笨到连这么重要的事情也错认。

简禾默默地抱紧了他,小声道:“我……也是。”

贺熠深吸一口气:“小禾姐姐,你还记得吗?一年前,我让你做一个保证,以后不许再赶我走。”

“记得啊。”简禾蹭了蹭他的脖子:“我以后不会了。”

贺熠振振有词道:“不行,万一以后我又惹你生气了,或者你看上别人了,反悔要赶我走了怎么办?”

“……”简禾道:“这都是什么假设?到底是谁更喜欢胡思乱想……行吧行吧,那你想到什么好办法了吗?”

贺熠一顿,头脑发热,一句未经酝酿的话,水到渠成地冲口而出:“我娶你。”

简禾吸了吸鼻子,轻轻道:“好啊。”

方才的话,二人都并未经过深思熟虑。贺熠更加没料到简禾会当场答应,呆然道:“你说什么?”

“……”简禾凑到了他的耳旁,大声道:“我说!好!”

贺熠欢呼了一声,像个孩子一样,高兴地嚷了起来:“真的吗?真的吗真的吗!”

简禾忍笑,严肃道:“假的。”

贺熠得意道:“胡说,我刚才听见了,你说了两次‘好’!”

前方便是一片长长的桥栏杆,在简禾迷惑不解的眼神下,贺熠将她轻轻地放到了石栏杆上,让她面对着自己坐。简禾两只鞋子都碰不到地,栏杆又很窄,好在贺熠一直紧紧地搂住她的腰,以防她滑下去。

贺熠的双眼亮晶晶的,比天上的星霜更为熠熠生辉。他微微弯腰,用额头顶着简禾的额头,小声道:“我想亲你一下。”

远处还有零星几个未收摊的小贩,简禾有些不好意思,打了他一下:“你就不能等到回家再……吗?”

贺熠甜腻道:“不能,我高兴死了,忍不到回去了,现在就想亲你。”

熟悉的撒娇的语气,但已经有了比往常更多的笃定,及已臻成熟的自如。似乎再和他对视多一段时间,就会溺毙在他的深邃的眼中。

简禾如同受到了蛊惑,鼓起勇气,轻轻地捧住了他的脸,抬起头,生涩地含住了少年的薄唇。短暂一瞬,即被反客为主,揉进了怀里。贺熠弯下腰,深深地吻住了她。

……

本性使然,无论是哪一世,贺熠都很少有达不成的事情,也极少为做过的事感到后悔。

上一辈子,他绝无仅有的遗憾,和懵懵懂懂的喜欢,都给了简禾。

在仴城时,他曾问过简禾:“如果你早点儿出现,我的人生会不会有所改变?”

在潼关的牢房中,他又说过:“如果你早点儿出现,我就不会做那么多‘坏事’。如果我没做那么多‘坏事’,你就会很喜欢我。”

都是无解的憾事。

让人感到欣慰的是,前世所圆满不了的心愿,终于在今生了却。甚至,他不仅仅得到了自己拼命想要的“喜欢”,还得到了比期盼更多的、满溢的爱。如同一个孤苦伶仃的小孩,倔强地走了很长的路,吃了很多的苦,总算被人抱住了,紧接着,还被塞了满嘴的糖。

时光荏苒,转眼,就是匆匆数年。

朝晞烂漫,莺飞春涧,漫山遍野皆是无垠的春光。

天岂山上,几株茂密挺拔的树后,有所别致而又漂亮的房子。围着院落的篱笆爬满了被打理得很好的碧绿藤蔓。角落里,还趴了一条懒洋洋的大黑狗。

——在成亲以后,简禾与贺熠仍在践行游历九州的约定。尝遍了各个地方的长寿面和糖人,喝过了后劲十足的美酒,赏玩过大半个九州,见到风景好的地方,便定居一段日子,休憩好了又再次启程,别提有多潇洒自在了。

兜兜转转,七年以后,他们又回到了最初的起点——天岂山。

不光是因为倦鸟想要归巢,还因为一个呱呱坠地的小生命,让他们真正有了安定下来的念头。

一别经年,走在熟悉的小路上,可见天岂山绿意更浓。记忆中那些村民的面目已经变得十分模糊了,但是依旧和善淳朴。摇着蒲扇的老人进了坟茔,朝气蓬勃的孩童在斗蟋蟀。织娘挽着发髻,与他们擦肩而过,抬眸那一下好奇的神色,依稀还是当年望见贺熠时双颊飞红的村野姑娘。

当年简禾与贺熠住过的房子,虽经过日晒雨淋,但还十分完好地保存着。修葺一新后,便又是一处最熟悉温馨的家。

吱呀一声,一个矮墩墩的、玉雪可爱的布衣小男孩推开了柴门,哒哒哒地跑了出来。

院落里晒太阳的大黑狗抬起眼皮,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,又继续睡觉了。

“别跑那么快。”说那迟那时快,一只修长的手就揪住了小男孩的衣领子,将他一提,轻轻松松地抱上了臂弯。

一晃多年,青涩稚气的俊俏少年经历了岁月的洗礼,酿出了醉人的芬芳,唯有眉间一缕红痕明艳依旧。

贺熠道:“知道我们今天要去哪里吗?”

小童晃了晃小腿儿,轻快地道:“知道!今天山下面有花灯看,爹娘要带我下山玩。”

贺熠捏了捏他莲藕似的小腿儿:“嗯,山下人多,一会儿要听话,别走丢了,听到了吗?”

小童眨眨眼睛,无辜道:“我一直都很听话呀。爹爹你才要乖,不要惹娘生气。”

贺熠眯了眯眼睛,作势要松手吓唬他,小童哇哇大叫:“你又欺负我!”

身后,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:“你们在干什么呢?”

简禾掩上了柴门,多年养成的习惯,让她自然而然地牵上了贺熠空着的另一只手,相视一笑:“走吧,下山啦。”

飞花的山路上,依稀还能听见孩子奶声奶气的声音:“爹爹,我想骑马马。”

贺熠拍了他的小屁股一下,道:“就你事儿多。”

虽是这么说,但话说完了,他还是让孩子坐到了自己的肩上,看更远处的风景。

“娘,你们什么时候去捉怪物呀?我也想去看看。”

简禾考虑了一下,道:“嗯……你太小了,要等你长大点儿,会保护自己时才行。”

“好吧。爹爹,那你什么时候才教我学剑,什么时候带我到山上去抓兔子?”

“上山玩可以,学剑免谈。”贺熠啧了一声:“你多大的人啊,学什么剑,你有剑长么?”

小童不服气道:“用木剑也能学呀,学了就不怕被人欺负了。”

贺熠眉头一皱:“什么?有人欺负你吗?”

“多虑了,只有你儿子欺负人家孩子的份儿,哪有人会欺负他。打不过别人了就卖乖,别人就心软了。”简禾捏了捏贺熠的手,嗔怪道:“这小恶霸的模样,也不知是像谁。”

贺熠扑哧一声笑了:“好吧,性子像我。”

简禾斜睨他:“你承认得倒挺爽快嘛。”

贺熠凑到她耳边,恶劣地低笑道:“种瓜得瓜,种豆得豆,抵赖不了。”

“大白天的,别乱说话。”简禾哼了一声,又道:“只有性子像你吗?”

贺熠悠悠道:“相貌融合了爹娘的优点。”

孩子又期待道:“娘,我今天晚上能跟你一起睡吗?”

贺熠一口回绝道:“不能。”

“我问的是娘,又不是你。爹爹羞死人了,那么大个人了还要人陪着睡。”

贺熠:“……”

简禾晃了晃贺熠的手,好心地替他解了围:“一会儿下山,我们去逛逛小贩摊儿吧,好吗?”

小孩儿的注意力就是容易被带跑:“好耶,我想买一个陶瓷猫放在窗台上。”

这天真的童语一下子就唤起了两人的一段久远的回忆。简禾与贺熠对视一眼,不约而同地露出了怀念的笑意。

“爹娘,你们笑什么?”

贺熠道:“没什么,只是想起来了一桩旧事。”

简禾点头道:“嗯,说来话长。当年嘛,我和你爹在山下的一个老头的小摊上,买了一只没有尾巴的陶瓷猫……”

——贺熠番外·完—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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